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互联网当前的发展,交织着两条主线,一条主线是为工业化服务,它的规律与我们的常识是吻合的;另一条主线是前所未有的新创造,用后现代这种新工具来应对新变化,是价值分析的新出路。 中国网络文化启蒙者之一,“数字论坛”成员,青年经济学者,IT评论家。曾任职于国务院信息化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、信息产业部信息化推进司,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信息化研究中心秘书长,CECA国家信息化测评中心副主任。 217年前,没有人会想到蒸汽机的发明,会对人们的价值分析产生什么样的影响。但事实上,这种事情真的发生了。由蒸汽机带动的工业化,最终带来了一种不同于农业社会的价值观。 如果我们把互联网当作蒸汽机那样的东西,很快就会发生一个疑问:沿着互联网的作用链推导下去,我们会不会也得出一种与工业社会不同的价值思路?答案将是肯定的。 从事互联网的人,现在已经非常重视价值分析。不懂价值,怎么赚钱呢?可惜他们的思路,经常是错误的。不是互联网式的,而是蒸汽机式的。要解决这个问题,靠互联网的技术分析是有局限的,必须用到后现代的分析范畴。 “色随心变” 我们先来看一个故事:《镜花缘》在第十四回里,有件“云雾护足”的奇事。主人公唐敖请教酒肉和尚:“适见贵邦之人都有云雾护足,可是自幼生的?” 酒肉和尚道:“此云本由足生,非人力可能勉强。其色以五彩为贵,黄色次之,其余无所区别,惟黑色最卑。” 走着走着,只见有个乞丐,脚登彩云走过。唐敖道:“请教九公,云之颜色,既以五彩为贵,黑色为卑,为何这个乞丐却登彩云?” 同伴林之洋也觉奇怪:“岭上那个秃驴,又吃荤,又喝酒,又有老婆,明明是个酒肉和尚,他的脚下也是彩云。难道这个花子同那和尚有其好处么?” 见多识广的多久公道:“当日老夫到此,也曾打听。原来云之颜色虽有高下,至于或登彩云,或登黑云,其色全由心生,总在行为善恶,不在富贵贫贱。 如果胸襟光明正大,足下自现彩云;倘或满腔奸私暗昧,足下自生黑云。云由足生,色随心变,丝毫不能勉强。所以富贵之人,往往竟登黑云;贫贱之人反登彩云”。 与花和尚和乞丐脚登彩云作为对比,过了一会儿,就见一亏心官员,脚下用绫遮盖着“晦气色”的云,前呼后拥威风而过。作者的幽默自笔下油然而生。 请注意,这里有两组概念,一组是富贵与贫贱,对应效用的多与少;一组概念是彩云和黑云,对应价值的好与坏。这正好涉及“现代性”与“后现代性”价值分析的根本区别点:现代性(工业化)价值分析,只分析效用,不分析价值;把效用直接当作价值(典型命题如:有钱即快乐)。后现代性的价值分析,既分析效用,更注重价值,认为效用不等于价值(典型命题如:有钱不等于快乐)。 现代性之所以排斥价值,因为觉得价值是主观的。也就是多久公说的“色随心变”。本来,在工业化之初,这种概念还没有特别强化,斯密和边沁的经济学,都含有“色随心变”的成分。边沁最为典型,他认为价值就是快乐和痛苦,效用是引起快乐和痛苦的东西(财富)。 马歇尔的觉悟比较高,他显然看出,“色随心变”是一种不符合工业化标准的经济理念,为了正规化,遂取消了快乐和痛苦这个意义上的“非标准化”的价值,代之以用货币表现的“标准化”的效用。从此,脚踩黑云还是彩云,不再重要;重要的只剩下富贵与贫贱,即物质财富(GDP)的多少。 从深层根源看,工业时代现代性价值分析的特点,是用形而上的理性,排除情感的干扰。工业化是反对自然的,情感就是在存在于人之内的自然。所以“色随心变”是要大反特反的,否则,农业社会价值观就要复辟了。 后现代性的价值分析,则特别强调“色随心变”。后现代的一个基本理念,就是心物一元,它是前现代(农业社会)“天人合一”的否定之否定。 心物一元这里的心,很大程度上,就是情感,扩大点说,就是与心理有关的情感、个性化、信息等不确定的东西。在物质财富中,加入“心”的成分,成为后现代的招牌。 随着工业化在全球临近完成,现代之后的时代来临,2002年的诺贝尔经济学奖,终于给了专门研究“色随心变”的卡尼曼。 卡尼曼写了一篇《回到边沁》,正式提出在价值分析上,从马歇尔“回到边沁”的纲领,主张改变只分析效用(物),不分析价值(心)的西方主流经济学,象边沁那样既分析效用,又分析价值,实现心物一元。为此他提出了心物一元的价值模型。 如果我们象围棋那样一算几十步,就会发现,互联网价值真正的根,曲曲折折,最终将通向这里。正应了奈斯比特《高科技高情感》中的预言:“每出现一种新的技术,相应地就会有一种人性的反应作为代偿”。当然,仅靠技术分析,算不到心物一元这一步;后现代不过是更好的算法而已。 快乐水车 如果我们把彩云和黑云,比成快乐和痛苦。《镜花缘》第十四回就相当于提出了一个后现代经济学命题:有钱的不一定快乐;没有钱的,不一定不快乐。 小说中的那个酒肉和尚与乞丐,虽然并不富裕,脚下踩的云,却由于心的原因,“色随心变”,成了彩云;而那个腐败的官员,虽然挣了不少银子,却不快乐,整天“就只脚下围著红绫,云之颜色看不明白”,原因就是“此等人,因脚下忽生一股恶云,其色似黑非黑,类如灰色,人都叫做‘晦气色’”(有点象今天汽车尾气超标,净冒黑气)。 唐敖问,“云之颜色,既以五彩为贵,黑色为卑,为何这个乞丐却登彩云?”这可叫他问着了。这可不是个简单问题,而是非常深奥的问题,经济学上叫“快乐水车”(hedonic treadmill)。 最初是由Brickman和Campbell提出的。它比喻经济发展象水车轮子一样不断滚滚向前,但快乐水平却在原地打转,并不随经济发展而显著提高。 1976年Scitovsky在《没有快乐的经济》中,深入分析了“快乐水车”现象。此后各国经济学家对此纷纷展开了统计研究。“快乐水车”实际描述的是效用与价值的悖离,专门用来解释“有钱但不快乐”这种现象。实质是在揭示工业化的内在矛盾。 三十年来,大量统计显示,当人均收入达到工业化完成的3000~5000美元后,经济发展与快乐水平的关系越来越脱节。有时穷人、穷国的快乐水平,甚至可能反而比富人、富国更高。 就象《镜花缘》中的酒肉和尚与乞丐比富人快乐水平高一样。随着对“快乐水车”现象研究的深入,人们终于将矛头指向主流经济学的价值论本身。 人们发现,问题出在一成不变的理性。经济人理性,象黑格尔的绝对理念、康德的纯粹理性一样,是十八九世纪的产物。现代思想总的潮流是从形而上的转向形而下。互联网取代蒸汽机充当了历史的火车头后,这种情形更加明显。经济中的价值分析,为什么没有相应地“形而下”化呢? 从效用回到价值,这是目前唯一获得诺贝尔奖肯定的后现代路数的价值分析。我认为,它正是互联网所需要的那种经济学基础。 互联网当前的发展,交织着两条主线,一条主线是为工业化服务,它的规律与我们的常识是吻合的;另一条主线是前所未有的新创造,如网游、彩铃、博客、一对一营销……后者反映了互联网的特质,其中体现出的感性、体验、情感、个性化、异质性的特点,是迥然不同于工业化的,用后现代这种新工具来应对新变化,是价值分析的新出路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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